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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当代人》2021年第3期|格致:鸟临(节选)
来源:《当代人》2021年第3期  | 格致  2021年04月30日16:25

1.高、高

盼了很久的一场透雨之后,我就没啥愁事了。心里没事,就像白纸上没字。看见一张白纸上没字,和勤劳的农民看见一片撂荒的地一样。农民看不得田里有空白;我看不了纸上有空白。纸上有空白就是我的皮肤上长了癣;田里有空白那是地球的衣服没系好扣子。

我的书桌,在南窗下。这里有持续的阳光。我把字写到纸上;我把菜苗移栽到田垄上。菜苗需要阳光,进行光合作用,然后长大开花结果;我写到纸上的字,也需要阳光,也进行光合作用,也开花结果。我看见我在阳光里写下的字,如同插秧机把秧苗栽进水田,一行行都成活了。阴天我也写字,但一个一个都不精神,先天不壮,很容易夭折。

南窗是落地窗,窗外是阳光凉棚,再往外是铁艺围墙。围墙的外面,是乌拉古城明古城的一段残墙,夯土结构。建围墙的时候,我也想把这段古城墙圈到我的院子里来,把它据为己有。思量再三,终觉不妥。土城墙是国家级文保单位,定有人看管,断不会任由个人瓜分。但土墙离我太近,抬头见、低头见,我终是不甘心,于是买来树苗载上(城墙上允许栽树,不允许种菜)。去年栽的几棵杏树,已经一人高了,明年就能开花结果;前年栽的一棵李子树,今年用力开出一树白花;今年栽下的几棵丁香尚年幼,几天不见,旁边的苘麻草比树苗高了。我用了三年时间,利用三种开花的树,逐步悄悄占领了这段城墙。

我坐在窗下,看我用心布置好的风景:窗外城墙上的小树在风里点头哈腰的,像在向谁请教什么。秾李的清香透过纱窗飘进来,使我手里的一杯茶,也有了微苦的花香。

正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,得意着把一段古城墙暗度了陈仓,猛然就听到“高、高”两声大叫。声音嘶哑、没心没肺。且声音离我特别近,几乎吓我一跳。定睛细看,见正对窗子的城墙上,一只野鸡,忽然从草丛中站立起来扇动翅膀。这里是平原,方圆多少里不见山峦。我的院子因为靠近城墙,城墙上有百年古榆和非常茂盛的乌拉草等植被,城墙西头又有松花江支流路过,这些形成了一个类似山野的小环境,这才引来了野鸡吧。我惊喜复惊喜,因为长这么大没有近距离看过野鸡——准确地说没有看过活着的野鸡。多年前有人送过我一对,不过野鸡送给我的时候,它俩已不能大叫,闭着眼睛闭着嘴,死去多时。我和野鸡的首次见面,它们是作为食物来到我的面前。我惊叹完野鸡羽毛的艳丽,就将它们放到了冰箱里,冻了三个月之后,终于没能对有着如此绚丽羽毛的食物下口,最后送人了事。我很纠结,认为野鸡更应该被看而不是被吃。我试图找人把那对野鸡做成标本,放在家里的木几上,让它们的羽毛继续活着,但在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会制作。现在想起颇后悔——我为什么非得执着于做成标本呢?我把那些羽毛拔下来胡乱做成个鸡毛掸子,不是一样可以让那些羽毛活着吗?那些羽毛以一只鸟的形状活着还是以一个鸡毛掸子的形状活着,又有多少不同呢?也不知吃掉那两只野鸡的人是怎样处理那些羽毛的?暗自对那些不知所终的羽毛惦记了很久。因此我没有听过野鸡大叫。没想到羽毛华丽用色大胆的野鸡,叫声如此粗犷不讲究,声同莽汉。“高、高”,还声嘶力竭,急吼吼的,像吆喝什么。如果有个姓高的人路过,会以为这野鸡在喊他。野鸡好像看见了我,我呆坐不敢动,让它以为我是屋里的一件家具。俄顷,觉得四周没有可疑之物,被它呼唤的姓高的人也没出现,野鸡甩了甩头,继续低头找吃的。我原以为它要飞去的。

我发现野鸡是用嘴来翻动泥土,找里面的小虫子吃。我想它也许一会儿就会用脚刨。家鸡就是用脚刨开土,然后在里面找小虫子吃。两只脚七八个脚趾,刨开的面积大,发现虫子的概率要高。家鸡野鸡都是鸡,行为也应该接近。然而野鸡在我窗外觅食的一两个小时里,一直用它的嘴刨土,一次也没使用脚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野鸡傻呀!看来家鸡的智商要高于野鸡。家鸡和人类一起进入了农业文明社会,家鸡虽然没进学校上学,但家鸡年年月月和进化的人类在一起,耳濡目染,怎么也得有点进步。

这只来我家窗外觅食的野鸡是一只雄性,因为离得近,我把它看了个仔细:最醒目的是它的脸,红色的。而且这红色还不是羽毛,而是鸡冠子的那种组织,长在眼睛周围。眼睛上面一片,眼睛下面一片。眼下的这片还像冠子一样下坠着。而它的头顶则没有冠子,全是黑绿色的羽毛。尾长,有50厘米长吧。沙色,上有黑色横纹。然后是野鸡脖子,有一圈刺目的白色羽毛,白色下面是绿色。有一种蛇,叫野鸡脖子。我没见过,估计是颜色特别鲜艳的蛇。野鸡的脖子红白绿,对比度非常高的颜色堆在一起,像有剧毒。翅膀褐色,有白色羽缘。翅下及向后部分,是灰蓝色。后背羽毛沙色有环纹。身体与脖子衔接部分,毛色红亮,闪闪发光。腹部沙色,是全身最含蓄的部分。

野鸡它吃一会儿,就要大喊两声:高——高——,每次都是两声。而且,一定要在鸣叫的同时,站立起来,用力扇动两下翅膀。这只野鸡在我视线之内大概停留了有两个多小时。它隔一会儿就要“高、高”地大叫,每一次叫都伴以翅膀的扇动。它不断地重复这一程序。我发现野鸡一直是正冲着院子“高、高”鸣叫,猛然想起这院子的原主人姓高。这野鸡怎知道这院子里的主人姓高?它和这高姓人家有何渊源?城墙很长,为何在这段觅食?觅食为何要大叫?为何要站立起来扇动翅膀?这野鸡不寻常,也许有些来历呀!至此,觅食仅仅是它今天来到这里的任务之一,它的任务之二是寻找一个姓高的人。野鸡用任务之一掩护任务之二。野鸡在城墙上呼喊了两个多小时,那姓高的人也没有出现。

我实在忍不住了,就在玻璃的后面自言自语:别喊了,姓高的搬走了,到城里打工去了。给他妈治病欠下了债,院子租给我了。我不姓高,我姓赵。你有啥事和我说吧,我有老高家的电话。或者,我可以把高福祥的电话号码给你……

2.喜鹊姓灰

野鸡的呼叫没有叫来姓高的人,却叫来了一群姓灰的鸟——灰喜鹊。灰喜鹊大叫着“啊呀、啊呀、啊呀——”飞了过来。它们有十多只,都落在我的南窗外,有一只甚至落在了我的窗台上。当它们飞来,并落在我的窗外的时候,我并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。我这个只见过麻雀、燕子的人,忽然身边飞来一群蓝色大鸟,那只野鸡还在城墙上,不时喊两声老高老高。对于大群灰喜鹊的到来,不予理会。我的窗外,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我平时见不到的鸟。它们的颜色让我紧张、兴奋。它们那么鲜艳,好像体内藏有剧毒。这些大鸟也不急于飞走,而是在南窗外的这片区域寻找食物。它们也用嘴刨开泥土,也不知道用脚。它们显然都在找土里的虫子吃。六月,土里的虫子刚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,还没来得及睁眼、长肥大,就被掀开被子吃掉了。那蓝色大鸟,头黑色,后背灰色,翅膀和尾是蓝色。尾巴很长,有整个身体那么长。它的显著特征是尾尖部分是白色的。大鸟比城墙上的野鸡小一点,但尾巴不比野鸡短多少。它们找食物,并不叫唤。野鸡大叫、扇动翅膀,它们也不害怕。显然它们互相认识,谁也不怕谁,谁也不理谁。

灰喜鹊也是喜鹊。喜鹊是吉祥鸟。它们来了,预示着我的家宅吉祥如意,好运降临。这是多么好的礼物,是谁送给我的?原来它们喜欢成群活动,怪不得一来来一群。有一两只落在我的窗外,就够我看的了。十多只一起落下来,感觉是上天给我下了一场花花绿绿的鸟雨。自然给予我的礼物,一下子给太多了。我坐在椅子上,有些呆,有些回不过神来。我的命运会好起来吧?

3.戴胜念经

见灰喜鹊没有要飞走的意思,我抽时间看了房子的东窗一眼。东窗对着院子(我住的是西厢房,整个东侧的墙,几乎都是玻璃),只一眼,我就看见了一只戴胜,在我的菜地里疾走,头上的花冠像印第安人首领的头饰。这戴胜可是以色列的国鸟,经过类似总统大选方式从众多鸟中被选出。戴胜在中国被叫做山和尚。我猜是它的羽毛像袈裟。它在地上走的时候,头要一点一点的,像在念经。此刻那戴胜就在我的菜田里疾走,不断点着头,似在背着手视察我的菜园,并对我的种菜工作给予不断的肯定。这只戴胜我去年就见过,应该住在城墙上。城墙上有老树,老树上有树洞,树洞是理想的鸟窝。去年我见到的是两只,不知今年怎么就剩一只了(也许另一只在孵蛋,毕竟到了孵蛋的时节),我隐隐的有些为另一只戴胜担心。戴胜在地上走的时候像个小和尚在念经;飞起来后,翅膀一展开,就像一朵沙褐色的花被风吹起来了。戴胜身上并没有鲜艳的颜色,只有沙色和褐色。它把这两种平常的颜色用心布置搭配,结果效果非常好。

我向左看一眼东窗,戴胜在我视线里疾走;向右看一眼南窗,十几只大蓝鸟,降落飞升;视线略往前延伸,城墙上的野鸡,突然高高大叫两声,然后扇动翅膀,好像它呼唤的那人已经来到它面前,激动得站立起来,扇动翅膀意欲握手。

院子里是常来鸟的,但大家一起来,来这么多,鸟这么大,羽毛这么触目惊心,还是第一次。尤其那些灰喜鹊,曾看着它们从院子上空飞过,落到房子边的榆树上,没想到有一天它们也肯落到地上!也肯落到我的窗前。也肯让我这么高兴!

我忽然意识到,这些大鸟,应该是我五岁时的节日礼物。也许是因为路途遥远,也许是因为路上风霜雨雪的阻隔,五十年后,我终于收到了给我的礼物:它们的羽毛鲜艳,叫声嘹亮,长尾巴稳住了它们飞向我的方向。虽然,它们来到我院子里,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女孩了,可我看见这些艳丽的大鸟,心情和小女孩是一样的。我感谢它们飞越了五十年的漫漫长途,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与我相见。

低头看下日历,今天还真是一个节日——2020年6月1日。我只记得一个六一儿童节。我穿着我妈给我做的新衣服。粉色底上深粉色小碎花。我妈做成和平服的样式。圆领子镶着白牙子,胸前也有一道白牙子,肩部起着灯笼袖。我们排着队,去三里地外的另一所小学校去一起过节。那个学校大,我们是小地方来的。那个学校的学生围着我们,取笑我们。我看见一个花蝴蝶一样的女生,在单杠上翻转。她的头发上系着两条红绸子发带,打成了蝴蝶结。她在单杠上翻转,头上的两个蝴蝶结,像两只红色蝴蝶跟着她一起翻飞转圈。

4.过客多姓白

雉鸡、灰喜鹊、戴胜,这样华丽的大鸟,是六一这天上午,一起出现在我的院子的,它们显然是看不见的一双手,送给我的礼物。在这之前,我就已经收到了小礼物——那是精致、轻盈的礼物。

五月,我用铁锹翻开院子中间的那块菜地,下面的泥土散发着水汽。我把土块打碎,再打上垄,然后就可以在上面种上各种蔬菜了。这片被我翻开的黑黝黝的一小片田,被很远处的小鸟看到了。我正在把豌豆种到泥土里,忽然一粒小鸟就落在离我不到两米的一段草棍上。我立刻停止手上的动作,马上成为一座正在躬身劳动的雕像——我想让小鸟多停留一会儿,好让我把这鸟看仔细:白脸,背羽黑色或蓝色,翅膀和尾都是黑色镶白色羽缘。前胸一小片黑色,周围都是白色。这是一只用黑色白色装饰自己的鸟。整体看着,身上白色多,黑色只是为了做花纹才使用了一些。鸟特别干净、轻盈,身上好像带着一股水汽,特别像海鸟。鸟很小,比麻雀小。按照体貌特征上百度找,原来这种鸟叫白鹡鸰——白机灵,是很机敏灵巧的样子。果然,这种鸟特别喜欢水,爱在水边生活。我这里不远处就是一道江水,这是江边的小鸟。我这院子里并没有水,是谁把它带到我的面前?让我看见了它,并让我心里兴奋了好多天。这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鸟。它的出现让我感到今年和去年是不同的——我的世界里多了一只玲珑的小鸟。

最先来的还不是白鹡鸰,而是北红尾鸲。这小鸟没有白鹡鸰那么颜色醒目,它灰黑色的羽毛,只是展翅飞起来时,翅膀下和尾羽下的羽毛是橙红色的,有些像金腰燕。它有麻雀那么大,比麻雀尾长。最好玩的就是,只要一落下,它的小尾巴,会快速地上下点动。红尾鸲没有白鹡鸰那么敏感。我只要在它面前变成一座雕像,它就在我身边的黑土上跳动,找到它爱吃的小虫。那些天,红尾鸲天天都来,在我翻开的那小片田里寻找虫子。让我的劳动有了更多乐趣。

有一天,我又在种菜——整个五月,包括六月上旬,我都在种菜、除草。我翻开黑土的菜地,竟然吸引来了一位我只知其名,从未见过的小鸟——白头鹎(白头翁)。我以为白头翁应该是大鸟,而且在海上飞翔。想不到竟然是一种好看而精巧的小鸟。它忽然落在离我不到两米远的一段树枝上——树枝很矮,刚刚离开地面。我对它就是俯视的视角。我看见这只小鸟头的后部,有一块白色羽毛。白色周围是黑色,这就使枕部的那块白色十分醒目。背部和腰部的羽毛灰绿色。翅膀和尾羽褐色,黄绿色羽缘。胸部是白色的,杂以黄绿色条纹。有黄色和绿色的鸟,在北方就比较少了。大多灰色、白色、黑色、褐色,或这些颜色的组合。而蓝色、绿色、黄色的羽毛加入进来,就使小鸟的样子有些异域风情。这只白头鹎鸟我也是不认识的。只是看见后上网找到了,才知我见到了一只北方少见的白头翁。这种鸟在我的院子里只出现了一次,准确说我只看见了一次。白头鹎和白鹡鸰应该都是候鸟。应是在迁徙的路上路过我的菜园子,找点吃的,歇歇脚,然后到更北边的湿地过夏天去了。秋天,它们还会路过这里,可能还会在我这里停留休息那么一小会儿。我希望它们秋天能再来,因为我用一个夏天把院子里的昆虫都养大了。

我不撒农药,我养昆虫草籽,我在这里备好吃的喝的,小鸟就会年年来这里停留、歇脚、补充食物。我的院子就会成为这些小鸟漫漫迁徙路上的中转站服务区。而我担任这个服务区的区长。

小鸟都不是随便来的,它们在哪里停留、降落,说明哪里有树、有水、有草、有食物、有善良的人、有安全……

小鸟是人间的安全表达。它们来了,这里一切安好。它们有命、有食物,我便有命有食物有安全。

5.批评家

布谷鸟从我的院子上空掠过,落到房后的大榆树上,最低的位置是蹲在电线上。它知道“居高声自远”。知道落到地上,再说话就没人重视了。离地三尺有神明,它处在神明活动的区域里。六一那天,那么多的鸟都来到我的院子里,布谷鸟却没有来。它独来独往,不食人间烟火。它整这么一出,是为了领导田野里躬耕的农民。布谷鸟五月就来了,从我的头顶,忽然就大声告诉我:布谷、布谷。我不用它告诉也知道要往土里埋种子。它总在高处发出指令,电线上、树上。它的声音像来自天庭的转告。有权威性,不容置疑。

我在后院子种了黏玉米。我和家人朋友都爱吃黏玉米,因此种的多一些。我在耕种的时候,薄弱环节是给地打垄。我打的垄不直,拐几道弯。手里的镐头像是被泥土里看不见的力量拉着,就是不走直线。一条垄歪了,接下来的就都得歪,像波浪一样。等苗出来,发现苗也不齐。有的地方苗没出来,形成空白。我看着地里的空白内心不安。我有强迫症。阴雨天,就把植株长了两棵或三棵的苗移出来一棵,栽到空白的地方。等都补齐了,直起腰,发现腰疼得要折了一样。移栽的要经历缓苗,自然就被别的苗落下了,长得小。看起来就是大大小小,高高低低。垄呢,还歪歪扭扭。想做个合格的农民,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

我一个写字的人,在纸上栽种的人,把玉米种成这样,本来已经原谅自己了。心想那谁谁谁还不会种呢。我虽然种得不整齐,但到秋天是会结出玉米的。因为不用化肥、农药,我种的玉米好吃得很。可是冷不防,头顶传来两声大叫:布谷——布谷——,吓我一跳。这还没完,接着就是两声大笑:哈哈哈、哈哈哈——我第一次听到布谷鸟大笑!布谷鸟竟然会笑!

有十多天了,布谷鸟光临我的院子上空,在大叫两声布谷之后,紧跟着就是哈哈哈、哈哈哈,两声不客气的大笑。这鸟也成了精了!

我特别生气。种玉米不是我的专业,你布谷鸟看惯了附近农民种的整齐的玉米,横平竖直的地垄。看到我歪歪扭扭的玉米垄,和长得大小不一的秧苗,就那么大声地嘲笑我。你就没看见农民不爱除草,大量的往玉米地里打农药吗?我的玉米地里的草,可都是用手薅的。这样一比,各有优点,各有不足。你布谷鸟为啥只嘲笑我?再说作为布谷鸟,你有资格嘲笑任何人吗?你懒得连蛋都不孵,我可是用自己的奶喂大了我的孩子。自己该干的活儿不干,却天天监督天下人干活。站在高处,大声说话不腰疼,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啊。我挥舞纱巾驱赶,我不用你嘲笑我、鞭策我。我比你强多了!哪儿凉快上哪去!

那些天,布谷鸟天天在我头顶哈哈大笑,我不理它。我对自己很满意。我低头种我的菜,种歪了也是我的劳动成果,让布谷鸟在高处笑话我去吧!

布谷鸟在我的头顶大笑了十多天后,不笑了。只发出布谷的叫声就不再出声了。我想这是为什么呢?它知道省察自己了吗?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嘲笑别人了吗?原来几场透雨之后,我的玉米快速、几乎是一夜之间长大了。矮小的也长起来了。那地垄已经被叶子层层挡住,看不见了。原来我的可笑之处被长大的玉米遮盖住了。鸟从空中往下一看,一片茂盛的玉米。在这一点上,不比农民的差。我看比院墙外那块玉米地的玉米还大一些,我的玉米已经封垄了。再过一个月,就会长出艳丽的红缨来——那是玉米开花了。

作者简介

格致,满族。吉林省作家协会专业作家。出版散文集三部,长篇小说一部。曾获骏马奖、人民文学奖等奖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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